• 2004-10-23

    [九州同人]白夜(1~4) - [新手上路、博客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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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夜

    1
    西陆的天空,清澈湛蓝,犹如晶莹剔透的蓝色晶石,偶尔飘过一片白云,像蓝色染布上拉扯出来的一丝白线,又像蓝色海洋中商贾的一叶扁舟白帆。赤华山脉高耸入云,连绵横亘,但在这里却望不到它。俊丽的沉沙海也被望不到边际的沙漠戈壁和连绵起伏的丘陵深埋在人们的视觉深处的幻想之中。
      这里只是云州深处被沙漠环绕的一片残垣断壁。斜斜的塔尖形状的建筑顶端,横七八糟,零零散散地四处漂浮在一片黄色的沙海之中,迎着昏黄的落日几乎看不出原来辉煌的痕迹,像被沙蛀风蚀的巨石等着最后轰然而倒的声响。灰色的遗迹下面肯定曾是一片繁荣,现在却被黄沙半遮半掩着,半枯半荣,风过之处,如一年老色衰的老妪,低声唅泣。
      剥开浅浅的黄沙,往下数尺,是玄色的岩石,像一片甲冑连接着这一片土地。期间还会有一两块奇异的石头深埋其中,黑如乌金,布满窟窿,如被万箭所穿以致。人们将其称为陉咫石。陉咫石形硕大,一般都会有半匹马只般大小,其奇特之处就在于,即使这么大一块巨石,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可轻轻上举。若将其置于水中,不沉反浮。如将数块陉咫石集聚在一块,即使上去数人,它也安然漂浮于水面之上。因为这个原因,人们也将其称之为浮石。海上之民若从西陆的探险勇士手中购得其异石,往往将其固定于两边船弦靠近水面之处,以增加船的浮力,运载更多的商货。
      斜斜的塔形残骸之外,缓缓的沙丘斜坡以及之后的沙海平川,方原数千里之内,布满的是,断木横枝。古老的轮印在树桩上旋转了一圈又一圈,被黄沙埋了,风又将黄沙剥开。沙漠中偶尔也会存在着那么一两片绿洲,穿越沙漠的人们也会在此中小作休憩,补充饮水。但是这一片远古的森林,曾经是如何的耸立在这么一片茫茫沙歌之中的,让人匪夷所思。沙漠中的森林,好像普通的羽人在远离展翅日伸展羽翼那般的令人不可思议。但是那些粗大的枝干却真真实实地躺在那里,虽然一动不动,却在讲述着那段神奇的岁月。它们由于干燥的气候而存留了下来,上千年来都未曾腐朽,风吹着黄沙将它们一遍遍地埋葬,又一遍遍地把它们从地狱的深渊挖掘而出。
      极少数的人知道这片奇异之地,于是极少数的人称之为陉咫。陉咫之名源于耸立在远古遗木最边缘的一块包经风沙的黑色玄石上的一串人族字符:前行,越林,陉咫之所在。陉咫之意在人族的语言中是谓离山口咫尺之意。黑色石碑的光滑外表已经被岁月磨得如老翁的皮肤那样的粗糙,却也像老翁那么的固执久久地屹立着,数千年来竟然也未倒下。虽然也可能会有几百年的时间被淹埋于沙粒之中,只露出个方形的顶。但它似乎是确定了自己只是在休息,躺在沙海之中细想往事,在长眠之后,借着风力,从坟墓中重生。即使随后又被风沙掩埋,长眠之后又重复着一遍一遍的新生死寂,一遍一遍地埋葬记忆,一遍遍地讲述曾经的故事。

    2
    酒馆的活计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去去,斟酒上菜,忙的几乎是手足并用。让人看在眼里不免心生少许焦躁。
      黑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视线越过垂挂着的流苏。外面的世界像是被流苏切成了一块一块的。经风一吹,随着流苏舞动,似乎整条大街也都跟着舞动扭曲起来了。一时看着仿佛自己也都快变了形了。
      黑木又痛饮一杯,推开坐椅,猛地站起身来,“我出去走一下,些许就回来!”
      “唉!?你可不要......”
      还未等青荇把话说完,黑木早已三步并作两步,踏出酒馆之外。
      “还真是的,喝酒而已嘛!东推西推的,喝了两杯就要逃了!”
      他说着端起雷灵玉杯,一饮而尽。
      雷灵玉乃云州毗邻雷州最南端一小岛特产。用该玉所雕琢而成的酒杯,晶莹剔透,犹如水晶般玲珑。其奇特之处就在于,往此中倒酒,迎着光线,随着酒液在杯中上升,会迅速地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酒液不断上升,七种色彩便不停地交替着,犹如雨后长虹,一闪而过。停止倒酒之际,七色变幻亦会同时停止。
      青荇又倒了些许酒入杯中,然后握着杯子不停地晃着酒。透明的液体在其中不停地左右上下四窜着,碰着杯壁,七种色彩便不停地循替变幻着。他握定酒杯,等那些酒平静下来,酒杯又复变得水晶般的剔透。
      透过酒杯所见的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却不是那么的真实。不管什么人,他们在镜子之中还是他们自己,只是透过镜子他们就可更加认清自己而已。青荇转着眼珠看看这透明镜子对面的人事,再看看自己印在弧形酒杯上被拉伸的扭曲了的脸,突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的事,微微促了下眉,转而就着酒杯一饮而尽。
      习惯是很奇怪的东西,就像天上的星星,习惯在夏夜出现的星星就不会跑到冬夜去;明月和暗月也只会依循它们诞生之初的约定,在各自的轨道上习惯个自的轨迹。他习惯带着自己的雷灵玉杯去酒馆饮酒,习惯持着酒杯看这个世界,这个小地方,就是他的世界,他看着这个世界从简单单纯变得现在那么的复杂难解。外面来的羽,河络,蛮,人族纷纷涌进来,这里开始变得拥挤起来,街道开始变得狭窄起来。虽然真正狭窄了的不是街道,而是人心。
      让这一切变样的是十年之前开始的铸祭。那一刻开始,每年秋季之始,河络们带着他们精湛的技艺来到陉咫这片世外桃源;而羽,蛮,人族则带着他们的金钱野心私欲不远千里而来。
      “迟早这里会毁在他们手里的!”青荇小声地嘀咕着,又一杯。
      喝完,拿着空酒杯他看着对面,一个河络的冶铸师正与一个羽讨价还价着。河络所铸的兵器工艺优良,削铁如泥,值得不少价钱。但是这一切跟讨价还价丝毫无关,与羽这种高傲的种族讨价还价无疑是相当危险的。这个羽的后面站着四个待卫,有羽族的也有人族的,那个河络冶铸师紧张地盯着那些待卫,眼神中流露出少许不安。青荇几乎要为这个河络感到可怜了,他以为他更应该把敬畏的对象转到那些待卫的主人身上。
      他回过神来,抓起酒壶往自己酒杯中倒酒。他拿着酒壶很努力地往下甩了甩,也只是甩出最后可怜的几滴。
      “没酒了吗?伙计再来瓶酒.....”
      “来了,公子!”
      酒上来之后,他刚一抓起酒壶,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忙把刚要离去的伙计叫了回来。
      “我说那个,我是要结帐不是要酒啊!”
      伙计转回身愣了片刻,瞄了一眼桌上的酒菜,算计了一下,“公子,一共是......”
      “唉,得了,我这个酒杯叫雷灵玉杯,可是无价之宝,这个,酒钱!”青荇不等伙计把话讲完,把酒杯往前一推,“不用找了,多的算打赏你的!”
      说完他边一溜烟脚底生风似的跑出了店外。等伙计回过神来,叫着“公子公子......”追出门时,早已不见青荇的踪影了。

      青荇急步跑到街角,隔着墙壁,探出头,看见那个伙计跑出门口,神色无奈,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摇了摇头便又回到店中去了。
      他长嘘了一口气,靠着墙,顶着背顺着青石的墙壁往下滑,然后脆就蹲坐了下来。接着就自顾自发起呆来了。
      不同种族不同服饰的人在他身边来来往往,不同的语言在他的耳边缭绕。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些,他喜欢原来单调的样子,原来宁静详和的陉咫,而不是现在金钱权欲堆砌的陉咫。但是,这块大陆上一直在战争之中,为名为利,一直战争着,战争像一个漩涡,纵使无关之人无关之地也会被拖入这个漩涡的中心。一切避无可避。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刚才那件让他火大的事情。
      “黑木这家伙,说好了今天做东的,喝了几杯就逃窜了,害我赔上一个上好的杯子,下回一定要敲上一笔,要不然就亏大了!”
      “亏什么啊!不就一个破杯子吗?”
      突然一只手持着他的雷灵玉酒杯伸到他面前,他循着手抬头往上看,来人脸面黝黑,浏海儿遮了一边眼睛,褐色瞳孔在另一只眼睛中微微闪动。
      “啊,你说我这是破杯子,这可是......”
      “好了好了,不就是雷灵玉杯吗,都说了千遍万遍了,耳朵都快听穿了!”
      黑木说着也靠着墙坐到了一边。
      “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啊!?”
      “有什么好开心不开心的,我早就知道那个结果,只不过想去证实一下让自己死心而已!”
      青荇转过脸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样说的话,羽纱怎么办?不如你们私奔好了,我精神上支持你们!”
      “你搞笑是不是,说得像说书人似的,能做我早去做了还等你在这里说废话啊!”
      “那羽纱怎么办?”他又问了一句。
      “羽纱啊,那还能怎么办呢,由着她喽!”
      “由着她!?”
      “由着她!”
      “唉,我说你们还真是很奇怪啊,既然相互喜欢就在一起好了,你管那个羽人大叔怎么说啊!”
      “我能怎么管他呢,在酒馆中你也听到了,人家可是要门当户对,可惜我家老爷子对那官帽没什么兴趣,只知道打理自家的浴场生意。看来我这辈子也要这么过了!”
      黑木说着自顾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道那羽人大叔是怎么想的,还有你们家的老爷子。不过说回来,我们家老爷子也是这样,本来我还想着到外面游历一番,想不到那个老家伙硬是想把我拉在他身边,看来我下辈子也要过他的领主生活了,真是不幸!”
      两个人靠着墙默不作声了一会。时间已经近晌午了,太阳慢慢移上的头顶,晒得他们脑门发怵,两人于是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商讨了一下,决定去黑木浴场泡泡澡以便度过这个无聊的下午。 

    3
      陉咫的经济主要是靠当地的温泉而兴起的浴场行业,不过这也只和镇上的旅店一样,只得到了秋季开始的铸祭才会有好生意。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初冬了,虽然小镇里还逗留不少外乡异客,但是更多的人则抓紧时日忙着多谈一笔买卖,或者拾掇回程的事务,所以浴场也就显得比较冷清了。在以往,春夏二季,镇里会组织年轻体壮人士外出过北面的山口,到外边的守护之森狩猎,以讨得生计。不过因为铸祭的关系,使得陉咫与外来生活必需品流通大便,而且大家也可以更容易地赚到钱了,所以这两年来,狩猎似乎已经成了一时意兴所在。
      黑木浴场是陉咫所有浴场中最大的一个,主要位于西山麓温梦之河的源头地带。温梦之河惯穿陉咫东西,一头源自西山麓,一头隐没于东山脚,像一尾无头无尾的大蛇横亘于陉咫之城。这是条沸腾的河流,任任何人都可以在岸边悬一袋鸡蛋,然后坐等半盏茶的功夫,鸡蛋就熟了。所以原住民就以此天时地利,从河中引水以兴温水浴场的行业。
      城内的水源也就只有这么一条温梦之河,所以想得到凉水可得费不少功夫,要么挖个大坑慢慢等着热水凉却,要么就要雇人到守护之森的寒梦之河挑水饮用了。虽然有人猜测,这寒梦之河和温梦之河其实是同一条河,只不过隔了座山。但是就没有更深入的下文了,没有人会试着变成熟鸡蛋冒险去西山麓探一下地下的暗流的。不过更多的人则以为这两条何根本就是两码事,因为寒梦之河根本是跟温梦之河完完全全不同的一条河,即使六伏天你想在这河里游上几里都会冻的乌紫,搞不好就脚抽筋赔上一条命。黑氏就比较聪明,他们不会请人到此中游水,而是另外引水做了个夏日的分浴场。由于地处守护之森中,镇里很少有人外出这个小山岙光顾浴场,但是还是有很多外来人慕名而来,因此分浴场的生意还是一向很好。当然,现在这个季节是不会有人去的,分浴场也是处于歇业状态。
      青荇和黑木慢悠悠地顺河闲逛,不一会就到了黑木浴场。
      黑木浴场的名字由来跟黑木完全八辈子打不着关系。黑木浴场是因为黑木浴场四周的黑铁木而得名,黑铁木也是黑氏家族的至宝,家族徽志上就有它的身影。人大抵就是很奇怪的,有名了就会会弄些花花草草搞个家徽什么的以留千古。只不过黑铁木可不是那种普通的花花草草。
      两人抬头望了一眼浴场大门前的两株昂然挺立的黑铁木。黑色如乌晶石的树干迎着阳光一闪一闪地发着幽幽的冥光,高高的树干之上,墨绿色的菱形树叶密密麻麻地包住了树顶。因为黑铁木不同于一般的树木遇水即浮,将它置于水中必沉水底,所以人们又叫它沉水木。它们在深深地层中的根系穿过乱石细沙,伸入温梦之河,以吸取热量;闪着玻璃质光泽的树皮则吸收着来自太阳的光热。如果一片黑铁木森林发生火灾的话,相信这肯定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更有利于它们的生长。陉咫这个天时地利的地方让这种奇异的树木得以在时间的隙逢中完好地生存下来,换到别的地方,它们肯定会很快枯萎的。

    4
      距离铸祭的结束也就两三天的时间了,大部分的人都在忙活着收拾行李打点行装,浴场虽然依旧冒着热气,但还是显得尤为冷清。
      浸泡在热汤中的黑木,双手抱胸,紧闭双眼,头枕在浴池旁的青石砖上,眉锁紧促。青荇在他一旁,用白毛巾遮着双眼,悠闲自得的样子。泡热汤应该就是如此。
      “这次铸祭结束后,我想跟着那些外乡人出去闯一下。”青荇突然毫无征兆地说道。
      黑木微微睁开双眼,又闭上,不是非常吃惊的样子。
      “也许是个好的开始吧!”
      他们又保持刚开始的沉默。然后黑木又说道,“不介意加上我吧?”
      “你啊,”青荇揭开毛巾,“你呀就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你那个未来的岳父大人吧,少跟我搅和!”
      说完他又把白毛巾盖上。
      “那种事情还有可能吗?我原来还是很有信心的,怎么说,凭我家的资底,那老头应该不至于看不起我啊!”
      黑木放开抱着的双手,伸到热汤中,感到一阵热刺。
      “要门当户对吗?这样说起来,我还是满符合这个条件的!”青荇开玩笑道。
      “是啊,是比我来的要门当户对,怎么说你也是领主的儿子啊。”
      “你还不是暴发户的儿子,还讽刺我。”
      “唉,大家都彼此彼此啦。”
      黑木抬起枕在青石砖上的头,身子往热汤里缩,最后只留一个脑袋在水面。青荇也跟着做,把白毛巾置在头顶。
      “南大门的光谷跟我说啊,最近北山隘外的森林,那些雪狼好像比往年还要得多,变得很猖狂的样子,听说最近还咬死了一个砍柴的。”
      “那个人砍柴干什么,烧水的吗?”青荇说着笑话。
      “说起来由于铸祭的缘故,冬初狩猎的习俗也已经废掉多年了。我记得上次跟我家的老头子去凑热闹我还是个毛孩子,打到的最好的猎物我记得是一只蓝尾雉。”
      热汤冒着热气,云里雾隐。
      “你还有那好运气,我每次去的时候都像个畜生似的关在个木头笼子里,说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很得意的样子,还一个劲地躺在那个摇椅上向我炫耀。”
      “你糗我啊,唉,小时候可真傻,为什么没有了自由还那么高兴,是因为我和别人都不一样吗?”
      “臭屁吧,你跟别人都不一样就是因为只有你才有关在笼子里的特权。”
      “说起来,那时候某人也很想享受那样的特权...”
      黑木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竟然叫你家老头子定了个这么无耻的规定。”
      “不就是不让你们效仿我坐笼子嘛!”
      头上的白毛巾似乎变得凉了,他把它取下,在热汤中浸了一下拧干,又放回头上。
      “我老是做错事,如果那时候阿秀跟我一起做在笼子里的话...”
      热气凝聚的水珠从青荇俊秀的脸上滑过,滑到下巴的时候他仿佛感到一阵微痛,那个伤痕到现在都还没消失掉。
      “又提你的阿秀了...”
      黑木记得,那次死了好多的人,青荇找到的时候,他蹲跪在地上,愣呆呆地双手紧紧地抓着两根防护笼的木柱子,防护笼的其它部分被打的七零八落掉在地上。他身边的那些待从也跟那笼子同样的命运,那时候黑木正生着生病躺在床上,不然肯定也变成那个样子。那次之后整整有一个月的时间,幼小的青荇什么话都没再说过。然后一个月后的一天他突然叫了声:“阿秀!”
      “不过,阿秀这个人到底是谁呢,应该是个女孩吧!”青荇似乎是喃喃自语着。
      青荇从热汤中升了上来,双手并着趴在浴池的边缘,头上毛巾被取下垫在下巴底下。
      那时候他同时睁开双眼,他看见一双小巧的脚。他惊讶地抬起头,一个羽的女子裹着淡紫的浴袍,有点恼意地盯他。紫鼱在她身上绕来绕去,热气带着水气好像把它翅膀上的光泽全都给褪掉了时的,显得白蒙蒙的一片。
      “有好戏看喽!”青荇小声地嘟囔了一声,转过身整个人连脑袋瓜子一起潜到了水中,一边往对面游。
      这时候,黑木睁开双眼,转过头,“羽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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